霸凌、社工、兒少法

霸凌、社工、兒少法

葉大華(台少盟秘書長)

2010年下半年,校園霸凌事件透過媒體揭露,頓時間霸凌風暴襲捲全台,中學校園甚至被媒體誇張形容為『西西里島』,教育議題也延燒成為政治話題。而事實上教育部早在2009年即開始推動『友善校園計畫』,以期營造出一個尊重人權的法治校園,希望能透過長時間的觀察,以及學校和政府的資源來減少校園霸凌的發生,但卻還是無法透過此計畫達到一定成效,且包括兒少法、少事法、刑法、民法等法律也都有針對相關霸凌行為的規範,但每年通報件數卻也只有十數件,只能令人大嘆沒『法』度。為因應風暴的蔓延,教育部立刻提出立『反霸凌』法及增聘專業輔導人力的訴求,甚至引進少年隊進入校園提供協助等措施,但是立專法及運用警政人力真能解決霸凌問題嗎?而即將通過的「兒童及少年權益保障法」,能否成為校園霸凌問題的一帖解藥?本文將帶您一起來探討!

兒少修法主戰場 學校社工攻防戰

從去年底八德國中事件開始,時序往前推約末一個半月左右,時期是11月4日,地點是立法院群賢樓的8樓衛生環境與社會福利委員會,議題是「兒童及少年福利法」修正草案審查。在此之前,同一場所,同一議案已經召開過4場的委員會審查會議,而11月4日這天議事進行到回頭逐一解決爭議條文的時刻,主席宣讀到陳節如委員的提案版本第六十四條:

國民中、小學應依學生員額比例設置社會工作人員執行本法相關業務。地方教育主管機關並得視學生心理輔導之需要,結合社區心理衛生中心或心理師安排到校服務。 
前項人員之資格、設置、實施辦法等由中央教育主管機關訂定之。

另一位侯彩鳳委員的同一提案條文則為:第六十二條 

各級中、小學應設置社會工作人員。
前項人員之資格、設置、實施辦法等由主管機關另定之

提案委員陳節如步上發言台再次進行立法說明,她強調,「學校為兒童及少年主要之生活場域,而且,近年來學生因社會、經濟、家庭、同儕等環境因素引發之輔導需求量愈來愈大,所以應該強化本法(兒少法)對於受虐兒童及少年的發現、保護以及處遇外,還包括中輟等非行兒童及少年之輔導,以及其他福利相關工作的成效」。

此時發言台另一端的教育部代表正交頭接耳,討論著如何提出回應及說明。

陳節如進一步表示,「教育部一再強調目前學校已經設有輔導老師,但是依據國民教育法施行細則第九及第十條中有相關輔導工作及輔導人員的設置規範,但條文中並沒有規定輔導老師的資格,也就是說,現在的輔導人力,還是由一般教學性質的老師所轉任或兼任,對於兒童及少年在教學以外的需求,幫助還是有限。」

輪到教育部回應,代表發言者為教育部的訓育組主任柯金尉,他則強調,學校社工牽涉到地方政府增加員額及財政的問題,增加學校的輔導人力或社工人力,「教育部當然樂觀其成」,但是因為這牽涉到地方財政收支的問題,應由行政院主計處協調…,在老師繳稅的配套方案中,已包含這個方案,但並不是每個學校都有設置社工人員,因為學校有的規模很小,可能沒有這樣的員額去容納社工師或社工人員,目前的規劃是以縣市為單位。」

對於立委追問學校社工的員額,柯金尉表示,以教育部初步的估算,如果財政能夠負擔的話,大概是4,000到5,000名學生設一個學校社工。他強調,若部分國中會有這麼多人,在此情況下,社工人員可能就會駐點在那個學校,但是當附近的學校有需要協助的時候,學校社工還是可以到附近學校進行協助。

由上述立法院公報中所節錄的對話內容顯示幾個重點:

1. 教育部不反對設置學校社工,但學校社工的設置必須配合財源
2. 教育部所規劃的學校社工措施並非以駐校為常態,且服務對象係以4千至5千人配置一人的服務比。

然而諷刺的是,對照起日前教育部將大專院校5年500億卓越教學計劃正式納入公務預算,學校社工設置的需求卻總是被找不到財源給搪塞過去。教育部在學生輔導事務的投資上微不足道,難怪放任校園問題叢生,也更顯示出教育部眼中只有高等教育,漠視中等及基礎教育的顢頇心態。

時間點暫且先拉回近日。

霸凌事件頻傳 突顯中學教育長期不正常化

日前校園霸凌案件頻傳,社會各界開始對此提出救急要方,其中二大主要論點為「教官或少年隊進駐國中」以及「學校增設專業輔導人力」,前者立基點著重於管教,後者則側重於輔導。而提倡教官或少年隊進駐校園的聲浪,在媒體對霸凌事件報導愈趨密集下,溢發高漲,顯示社會對於霸凌事件的立場已漸傾向於「以暴制暴」,甚至對於軍隊(教官)、警察(少年隊)進駐校園亦不以為意,甚至認為唯有此舉才能解決霸凌問題,為此包括台少盟、勵馨、全教會及家長團體等民間團體日前緊急召開記者會提出呼籲,解決校園霸凌問題不應透過以暴制暴的解決思維,畢竟,台灣已經不是戒解時代。民間團體訴求,校園霸凌事件突顯出長年以來缺乏建置跨專業輔導資源網絡及人力不足的窘境,使得校園師生關係與支援系統亮起紅燈,學校需要的不是對抗性質的軍人、警察,因為威權管理與壓制不僅是強權暴力的示範,更正好是霸凌的溫床,找警察、找軍人並非最佳的解決辦法,而是需要跨專業輔導團隊(包括教育的、社工的、輔導的)來提供正向力量,教育部應設法創造出機制,讓資源可以進入學校協助第一線的老師。

葉大華則認為今日校園霸凌事件也顯示出教育無法正常化的惡果,師生關係與學生同儕關係在高壓的升學競爭壓力下也遭到扭曲,學生的情緒與壓力找不到出路,暴力霸凌與對立排擠成為一種出口。因此教育部應跳脫「校園問題,校園解決」的本位心態,廣納民間建議充實輔導預算建立跨專業團隊,投入資源設立學校社工制度結合各種專業,成為校園的支援系統,讓老師有所後盾。同時教育部應立即清查目前校園輔導人力配置情況,明訂各校學生輔導、社工專業人力比例。此外遭受霸凌或霸凌別人之學生,應將其視為「高關懷學生」,可透過整合司法、警政、社政資源網絡進行協助並維持其基本人權。

學校社工入法努力終有成

霸凌並不是近代產物,更不是現代的孩子才會出現的偏差行為,只是長期以來教育本位的思維影響,加之現今的校園環境,當輔導老師本身必須兼具教學工作時,其可提供直接輔導或間接輔導的工作時間便隨之遞減,且許多輔導老師所受的專業訓練並不擅於處理學生與其家庭、社區關係的各項問題,以致輔導功能不彰。

根據教育部統計,2008年曾經中輟的中小學生達5,043人;另據內政部2009年家庭暴力通報事件統計,受害兒少人數高達12,172人,而此比例更有逐漸增加的趨勢,因此民間團體一致認為「不論是中輟生輔導,或是兒少虐待及家庭暴力事件之通報、保護與處遇,如此龐雜的個案,易使學校輔導體系倍感吃力!」因此長期以來民間團體便不斷推動社工進入校園、學校社工入法,即著眼於透過社工專業人員擅長的社會資源整合角色,協助學生及其家庭,並以跨專業團隊工作模式協力基層教師。經由社工專業人力進入校園進行整合工作,將更可協助教師及學校建構更整全的資源網絡與安全的教育環境。然而在相關政策的推動上,學校社工入法卻總是只聞樓梯響。

場景再度回到立法院的審查,11月4日下午,主席宣讀教育部提出的修正動議:

第七十八條 直轄巿、縣(巿)教育主管機關應設置社會工作人員或專任輔導人員執行本法相關業務。
前項人員之資格、設置、實施辦法,由中央教育主管機關訂之

該條文要求直轄巿、縣(巿)教育主管機關應設置社會工作人員或專任輔導人員,民間團體參考各國學校社工 比例狀況,依此回推我國學校社工的人數需求,台少盟副秘書長劉淑翎則認為衡量人口率、高風險家庭戶數、兒少問題發生率等,建議我國學校社工和學生比例是1:800 。並每10名學校社工,設置1名學校社工督導,因此全台灣地區學校社工需求為國中1186名、國小1992名,共計3,178名學校社工;每10名學校社工,設置1名學校社工督導,全台灣地區學校督導社工需求為318名。然而,目前全台灣僅有五個縣市配有學校社工總計55名,如此微薄的專業人力要做到兒少權益保障及預防霸凌等危機處理工作真的是『差很大』!

而在各界輿論壓力下,立法院遂於今年1月12日三讀通過「國民教育法」第10條修正案,未來國中小學將設置專任的輔導老師及輔導人員,並且根據學校的班級數或當地學校數目增加人數,預計在5年內將逐步完成到位。教育部估計專業輔導人員及教師總計達到2,511人,將可比目前增加2,114人。而現行一讀通過的『兒童及少年福利與權益保障法』,已經要求直轄巿、縣(巿)教育主管機關應設置社會工作人員或專任輔導人員,如以歐、美、香港等國家平均1:1000~2000的學校社工人力比推估,至少還要增聘約1,271~2,542位學校社工。

解決霸凌需要跨專業團隊

學習發展本應多元,透過專業的結合提供學生最優質的教育環境,因此教育部應跳脫『教育本位』思維,不應再自我封閉只以教師員額作為輔導人力的主軸,應要以學生多元輔導需求為導向,編制足夠之跨專業人力進入校園形成團隊,方能協助第一線教師解決各種樣態之霸凌問題,畢竟輔導老師專長在是諮商輔導,訓導則屬於獎懲系統,學校社工師的專長是在偏差及邊緣青少年的介入及處遇。因此,解決霸凌事需要跨專業團隊,透過學校社工的設置及人力增補,結合輔導老師及心理輔導等各項專業,方能完整建置校園內部的支援網絡,此外未來民間團體應加強監督兒少新法及國民教育法對於兒少輔導專業人力資源的到位及輔導品質需符合人權原則之把關,方能使校園人權及預防霸凌工作得到進一步的突破!